第75章 第 75 章
不过种蘑菇这个,比起庄稼来说就要更复杂一些了。
需要室内栽培倒没什么,正好家里的杂物间里的东西清出来,铺上一层土就行了,接着还要做肥料。
这种肥料是混合的农家肥,用玉米杆、鸡粪和石灰等混合在一起,放在阳光下晒干,虽然比较麻烦,但也不算是问题。
最大的问题还是培养料,需要有这种培养料才能长成蘑菇,但柳素素从前没种过蘑菇,现在天气这么热,不下雨,山上也很难找到。
就在她以为这个法子行不通时,今天去军务处那边,张团长一听就乐了:“小钱他对象家里就是种这个的!去问问他说不定能行呢!”
小钱是去年结的婚,虽然现在光景越来越差,但也不能耽误大家正常的过日子。
但因为小钱品级不够,对象不能来随军,他还是住在宿舍里,好在,他找的就是附近的女同志。
是枣庄的。
也就是之前柳素素和赵部长参与了枣庄的水坝建设后,后来两人一直担心这一次的水坝还会不会再决堤。
就在旱灾之前,那边还下过一场大雨,柳素素没空,张团长就让小钱跟着赵部长过去看一眼,要是有什么事,他们也能出一份力。
幸好的是大坝没事,这一次抵抗住了汹涌澎湃的洪水,除此之外,还让小钱认识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同志。
柳素素倒是没想到还有这回事,不过也是,军区离枣庄毕竟还挺远的,不知道很正常。
小钱听她说了想去看看后,便笑道:“这有什么难的,素素姐你什么时候有空,我们直接过去。”
宜早不宜迟,当天下班后柳素素就和小钱一起过去了。
枣庄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,走路太慢了,两人是找张团长借了自行车过去的,一到那里,小钱的对象就等着了,是一个看上去有点黑,但五官很清秀的姑娘,人也很大方,见了柳素素寒暄了几句,就带着她过去了。
现在还允许小规模的买卖,他们家除了种田农活以外,就是靠种蘑菇为生了。
“蘑菇用不了那么多的水,但也是要整天补水的,现在这么久不下雨了,家里的蘑菇都少了好多。”小钱对象一边说,一边把屋子门打开,“啪”的一下开了灯。
柳素素还没看清里面的场景呢,就被汹涌而出的味道给冲到了。
她想象过味道会不好闻,但没想到会这么臭,就跟腐烂的树根一样,直冲人鼻子。
别说她了,就连来过好几次的小钱都直捂鼻子,小钱对象道:“素素姐你要是种的话,千万要找个离屋子比较远的,不然这味受不了。”
柳素素点点头,他们住的房子的杂物间正好在外面,挨着厨房,平时做饭的时候把门关上就行了。
培育这些要用塑料盖着,小钱对象家用的是雨布代替的,一掀开,借着灯光就看到了灰褐色的蘑菇,是最常见的平菇,有些已经成熟了,一朵挨着一朵,看上去就特别喜人。
“……播下去差不多一个月就能熟,正好明天就要摘了,摘了之后就直接吃,或者晒干了保存也行。”小钱对象给柳素素讲了一遍种植的方法。
现在不比后世,种植的方法网上一查就都清楚了,对于现在的人来说,这些手艺,那就是安身立命的饭碗,小钱对象一家也是靠这个,家里条件才慢慢变好的。
整个枣庄,除了他们,也没人会种这个了。
这要放在平时,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吃饭的手艺告诉别人,但已经到了这时候了,有些地方连饭都吃不上了,他们虽然只是一般的农民,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,可能帮得上忙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迂腐,想着守着自己的技术过一辈子。
柳素素他们还没找来之前,他们一家就已经把这个法子告诉不少人了,现在从小钱口中得知军区需要后,更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。
柳素素在最开始,对于这几年的饥荒,只是一个很浅薄的印象,除了吃不上东西,地里颗粒无收的人间惨象以外,再也没有了别的感受。
但此时她看着小钱对象认真的在纸上写着注意事项的侧脸,突然觉得,这几年确实很难,但比起难熬的日子,大家一起想法子,努力克服困难,让生活过得越来越好的拼搏,更加令人动容。
从小钱对象家离开后,柳素素手里还多了一小篮平菇,刚刚摘下来的,还新鲜极了。
柳素素不肯要,但小钱的岳父岳母一定要给,说他们早就听说了,柳素素在办公室特别照顾小钱,这些是给她的谢礼,就一点平菇,家里就是种这个的,不值当什么。
柳素素只好收下了,不过到了军区,趁小钱不注意准备回去还车的时候,又偷偷分了一半给他。
一回到家,几个孩子正在堂屋里写作业,见她回来了,忙问她去干嘛了。
“都吃饭了吗?”柳素素不答反问道。
“吃了,但是没吃饱。”韩程道,爹给他们煮了粥,加上咸菜吃的,但是粥水太多了,他就去上了两次厕所就饿了!
“行,那娘给你们做好吃的。”听了这话韩程立马就想凑过来了,柳素素赶紧把他按回去:“先好好写作业,写完了才能吃!”
韩烈跟着她走近厨房:“现在还做饭,我给你留了粥。”
去年秋天柳素素做了不少腌菜泡菜,把家里的坛子都装的满满当当的,正好是可以用来配粥的。
“我待会儿喝,就做个汤,很快的。”拿回来的平菇正新鲜着,正好给孩子们尝尝鲜。
韩烈点点头,坐下来帮她烧火。
平菇切掉底下的黑色东西,撕成小片,用水清洗后放进锅里。这东西在老家就叫菌子,特别容易熟,和肉一起打汤喝最好,但现在没肉,就干脆拿了两个鸡蛋出来,等菌子汤一开,把打匀了的鸡蛋倒进去,蛋液变成蛋花,再加上少许的调料就可以了。
“可以过来喝了。”柳素素特意多做了一些,一人能喝一大碗。
现在还是三月,到了晚上山风一起就有些冷,一口热汤下肚,不仅整个人都暖和了,味道还更是不错。
“好鲜啊!”韩程小大人似的捧着碗叹了一口气。
柳素素忍不住笑了起来,不过确实很鲜,虽然没肉,吃起来没什么油水,但味道还是很好。
“这就是娘今天去干的事,以后咱们家就要种这个了,等熟了之后,想喝多少汤都可以。”
还是要先给几个孩子打个预防针的,毕竟种起来味道大,要是熏着了,一想到是这么好吃的东西,就能忍下来了。
果不其然,听到柳素素说有这么多好吃的之后,几个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,尤其是韩程,还特别大方的要把自己床底下的位置让出来,可以多种一点。
柳素素谢绝了他的好意,又喝了一碗粥之后,就和韩烈两人连夜把杂物室清了出来。
“我明天和小钱一起去把菌丝接回来,顺道还要买点雨布什么的,小钱对象说要早点去,早上气温低,更容易活一些。”等洗漱完回了房间柳素素就道。
韩烈正在床上写题目,是韩程的。
这小家伙和柳素素打赌输了以后,怕自己进不了前十名,以后都没好吃的了,连忙找到了爹,让爹帮他多写一点题目。
“行,正好我明天休息,你放心去。”
柳素素点点头:“那就麻烦韩团长明天早点带他们去河边了。”
自从干旱以来,一早上需要忙活的事越来越多了,首先就是提水。
军区用水是水井,在距离河边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,有好几口水井,生活用水基本都在那,从前是需要水就直接去挑,把家里的水缸倒满,也差不多够一整天的用水量了。
而现在,不仅仅要开始限制打水了,按照人口来分配,看一天能打多少水,像柳素素他们一家七口人,只有两个大人,一天只能分到三桶水,再多就没有了。
三桶水要用来吃饭、洗澡、洗漱还有家里浇水这些,根本就不够用,但也没办法,好在现在天气还冷,不用天天洗澡,就擦一擦就行了,再把所有能收集起来的水都用盆子装着,用来浇水。
以前大伙都是在家里洗衣服的,但现在就要去河边统一洗了,河里的水不是生活用水,加上现在人洗衣服,顶多就是用点皂角,有些怕麻烦的,用清水一捶打就行了,所以也不会污染水什么的。
这样不仅麻烦一些,还要早早的就去,怕没位置。
韩烈点点头:“放心吧。”
等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半,柳素素就出门了,韩烈带着孩子们吃了早饭后,就让几个小的抬着盆子,里面装着脏衣服,他拿着扁担和水桶一起去了水边。
现在打水要排队排很久,加上孩子们都是会洗衣服的,韩烈就让他们自己先过去,他打完水再来。
天色还早,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,小路看准了一个空位,就带着弟弟妹妹们走了过去。
家里水盆不少,他们一人一个,是用来洗漱的,现在正好可以洗衣服了。几个小家伙一字排开,熟练的挽起袖子,接了点水打湿衣服,就准备开始干活了。
“小路,咱们去摸螺蛳呀!”牛蛋跟着陈楠过来喊道。
小路摆摆手:“我要先把衣服给洗了,等会儿再去。”
牛蛋又问:“那柳阿姨这次还会不会帮你们弄螺蛳粉吃?”前两年柳素素都会做,他也跟着吃了好几次,一直还记着那个味呢。
小路摇了摇头:“不会,娘说了,现在弄这个东西不值当,还不如砸了给鸡鸭吃。”
现在油和调料什么的都贵,像螺蛳这种东西一定要重油重辣才好吃,太耗调料了,而且现在天气一热,地里的蚯蚓都找不到了,要是不多抓点螺蛳给鸡鸭吃,它们就不下蛋了。
牛蛋叹了口气:“好可惜呀。”
“不可惜,娘做什么都好吃。”小路不在意道。
牛蛋一听觉得也是,柳阿姨会的东西太多了,就算不做这个,弄别的也好吃。
两人说着话,陈楠看着看着就道:“牛蛋你也来,一起来洗衣服。”
牛蛋一愣:“我也要洗衣服吗?”
“小路他们都能洗,你怎么不能洗?”陈楠问道。
从前她看到柳素素训练几个孩子洗衣服的时候,还觉得有些不靠谱,毕竟这么大的孩子,会洗什么,洗不干净别到头来还把衣服给扯破了。
但柳素素却说没什么,让孩子们多锻炼锻炼,现在过了这么久,陈楠瞧着这几个孩子的衣服是洗的越来越好了,就连最小的韩程都没偷懒。
他们家这三个,铁蛋还小就不说了,但牛蛋是一点事都不做的,也只有小甜会帮帮忙,这样可不行,她也不能让他们这么玩下去了。
其实一开始像陈楠一样意外的人也不少,先前通知大家来河边洗衣服后,大部分人都是一个人来的,就算是带了孩子的,那也是让他们在一边挖野菜什么的,但柳素素却不一样,她不仅把孩子们都带来了,还把所有的衣服都分给了孩子们洗。
大家刚想说这么大的孩子洗不干净衣服,就看到几个小的有模有样的洗了起来,袖口、衣领、下摆……脏的地方一处不落。
“小柳同志还真会教孩子啊,洗衣服洗的这么干净。”
“小柳,你这让绣绣洗就行了,她一个姑娘家,能干一点好,小锦他们就不用了吧。”
柳素素一听这话就笑道:“这有什么不用的,男孩女孩不都是要自己会干活才好吗?”
“男孩要干什么活!以后找个能干点的媳妇伺候不就好了?要不娶媳妇干嘛的?”大家异口同声道,压根没有人觉得这想法有什么不对劲的。
柳素素也不跟大家争,这种观念形成了,一会儿功夫是扭转不过来的,她就说了一件事
“婶子,可不是这样的,之前我去省城上学的时候,班上男同志女同志都有,大家要住校,不能回去,女同志还好,那些在家里娇生惯养,连衣服都不会洗,只能半个月拿回去洗一次,拿出来的时候衣服都臭了,宿舍里全是老鼠,这多丢人啊!”
柳素素说完,原本还振振有词的众人惊呆了:“还有这事?”
“我还能骗大伙?别说洗衣服了,扫地什么的他们都不会,反正每次经过男同志宿舍,里面传出来的一股子臭味不说,地上还全是垃圾,不仅不干净,人还容易生病呀!”
柳素素笑着道,反正她只说这些,其他多余的一概不提。
但就仅仅是这么几句话,都把大家吓了一跳了,一想到那个场景,大伙回头看向自己身后,正在撒丫子玩得欢的儿子们,还有在身边乖巧干活的姑娘们,心里就是微微一动。
于是乎,等到第二天韩前几个去上学的时候,玩得好的同学就正一脸郁闷,说自己娘也不知道怎么了,突然就开始逼着他们干活了!
韩前就问道:“你们在家不干活的啊?”
“干活的事又轮不到我,我姐和我妹会干,我妈说了丫头片子就要多干活!”
韩前的小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:“才不是呢,干活还分男女啊,那我怎么没看到吃饭分男女的?”
被问的同学一愣:“干活和吃饭能一样吗?”
“怎么不一样,不干活哪来的饭吃?那就只能喝西北风啦!”一旁的韩程立马蹿出来大声道,只要说到吃,就没有谁比他更懂了!
“而且你要是在家多干活,娘看到了说你乖,肯定会给更多好吃的给你的!”
“真的?!”
韩程哼哼两下:“当然,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呢!”
也就是这两句话,令原本还特别不想干活的小孩们,开始试试了。所以现在柳素素家的几个孩子再来洗衣服,大家都不会感到惊讶了。不过孩子洗衣服是一回事,过了一会儿,等到韩烈打完水回来,发现孩子们衣服还没洗完,自己撩起袖子开始干活时,周围的众人震惊的一时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。
这,韩团长竟然在洗衣服?!
这可比几个孩子洗衣服带来的震惊更大了,大家都是军嫂,谁还不知道家里男人一回来,就只想着休息了,别说干活了,连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把的,但从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,毕竟男人嘛,不都是在外面干活赚钱的,哪有在家里还做家务的道理呢?
可此时看着韩烈娴熟的动作,大家就知道,这可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。
“韩团长,你怎么还洗衣服呢?小柳怎么不来洗?”
韩烈头也不抬道:“她有事忙去了,正好我没事,干点活也不算什么。”
对于韩烈来说不算什么,但给周围人的冲击可就不小了,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里满是震惊。
“小柳真幸福啊,不仅孩子听话,就连丈夫都这么疼人。”
“可不是,要是以后我闺女能找个像韩团长这么年轻有为又疼媳妇的,我这一辈子都放心了啊!”
众人的话里满是羡慕,她们万万没想到,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韩团长,私底下竟然这么好,和他一比,顿时就感觉自家男人根本不算什么了!
黎玉桂也在河边,听到这话,直接就翻了个白眼。
好什么啊,她才不觉得韩烈对柳素素好是真心的呢,保准就是故意做样子给别人看的?哪个男人会主动干活?连包飞翔都不会,上辈子韩烈也从来没帮过她!
她才不相信呢。
“黎玉桂,你这是干嘛?”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,立马问道。
黎玉桂闻言,故作害羞的捂着肚子:“没什么,就是有点想吐。”
“哟,你这都七个多月了,怎么还想吐呢,是不是没吃好?”
黎玉桂就道:“我吃的可好了,我婆婆昨天都做肉给我吃了呢,想吐就是孩子太闹腾了,不过也是,大胖小子,哪有不闹腾的。”
“大胖小子?玉桂,你这是已经知道怀的是个男孩了?”周围人一听这话就有些不相信,是男是女生出来之前谁知道?
黎玉桂得意的翘起了嘴角:“我当然知道,我怀的保准是个男孩!”
那天去医院检查,包飞翔认识的那个医生就告诉他们了,她肚子里的就是个男娃娃,这一下,可把他们全家都高兴的不得了了,尤其是包飞翔和包老太,确定她怀的是男孩后,对她更好了。
不仅什么事都不让她干,还主动拿钱出来给她买肉吃,要知道,现在的肉可贵的很了,去年涨到了一块五,今年已经块两块一斤了,黎玉桂昨天故意拿着饭碗出去炫耀了一通,可把那些人给羡慕死了。
不过做检查知道性别的事,是违反规定的,黎玉桂不能明说,但即便她不说,众人看到她斩钉截铁的样子,也隐约猜到了什么,更加羡慕她了。
尤其是一旁的白静,看着黎玉桂高耸的肚子,眼红的不行。
她虽然也有了孩子,却是一个丫头片子,别说蔡副团长了,就连她自己都不满意,偏偏那孩子还黑头黑脸的,她看着就心烦。
此时听到黎玉桂那么说了之后,又是眼热又是烦躁的,偏偏黎玉桂像感受不到一样,还不停的在她面前炫耀着,白静恨不得转身就走,但碍于包飞翔比蔡副团长职位高,只能强忍着留了下来。
等炫耀的周围人尽皆知,再也没有谁去感叹柳素素的好运气时,黎玉桂这才停了下来,心满意足的挺着肚子离开了。
——
柳素素和小钱两人从枣庄带着菌丝回来后,小钱媳妇怕他们第一次操作不会,还手把手的帮着他们种上了。
张团长自然也来了,这次种平菇他是大力支持的,也就是办公室那边没位置,不然也不会放在柳素素家里弄了。
“这一天都要喷一次水……这样,小柳我待会儿回去就跟政委说,以后你们家就多打一桶水。算是咱们办公室的。”张团长听完小钱媳妇的话后说道。
柳素素这是在帮他们整个军区实验种蘑菇,肯定不能让人家吃亏。
柳素素也没气,现在可没什么条件让她气了,便点了点头:“好,谢谢团长了。”
平菇种好后,每天留意观察就行了,怕出什么意外,柳素素每天晚上都会把生长情况纪录下来,这样以后就算失败了,那也有迹可循。
除此之外,田里也不能闲着,每天白天都要往田里跑一趟,一待就是大半天,也就吃饭的时候能回来一趟。
这样一来,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,立马就瘦了下来。
晚上,韩烈握着她细的只剩皮包骨的胳膊,脸色有些不好:“就不能请两天假吗?”
“现在肯定不能,到了关键时候了。”柳素素倒是不觉得累,因为他们很快就能实验出最节能的灌溉方法了,就算要休息,那也要把这件事给弄完才行。
她笑着摸了摸韩烈的眉头:“没事儿,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累,团长小钱他们比我更累呢。”
韩烈看她:“他们又不是我媳妇。”
柳素素简直哭笑不得,她也确实有点累,稍微和韩烈说了两句话后,就开始写今天的平菇生长纪录,写好后把本子往抽屉里一塞,靠在枕头上就睡着了。
所以她根本不知道,此时韩烈正在暗戳戳的计划着什么。
——
第二天下午五点,学校下课,惦记着要回来喂鸡,韩锦走的最快,一马当先的进了院子。
正准备去厨房里把昨天摸回来的螺蛳给砸碎时,突然发现地窖那边有人影,韩锦一愣,小心脏立马就提了起来。
娘现在还没回来,小前他们还在后面,这里面……“贼?”
韩锦吓了一跳,小手用力的用来砸螺蛳的石头就偷偷的走过去,正当他准备冲进去把小偷制服时,手才刚抬起来呢,突然怔住了:“爹?”
以为是柳素素回来了,刚准备赔罪的韩烈也是愣住了身形:“小锦?你放学了?”
韩锦点点头,把石头放下:“干嘛?”
韩烈心里松了口气,晃了晃手里的香肠:“咱们晚上吃肉好不好?”
韩锦看到那块被肉撑得满满的香肠,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,正要点头,连忙反应过来,飞快的摇了摇头:“不行,娘说,要等。”
家里是有肉,可那都是要留着时不时改善生活的,柳素素基本上一个月弄两次肉,这样能让孩子们补充营养解解馋,当然了,这两次也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。
韩烈就是知道这个,这才特意早点回来了,偷偷摸摸的过来地窖这边拿肉。
昨天看到柳素素瘦了不少之后,就有了这个想法,“没事,咱们做一次,过过嘴瘾,尤其是你娘,最近瘦了不少,让她补一下身体。”
韩锦原本还很有原则的,一听是娘要吃的,立马点了点头小脑袋:“我去,摘葱!”
帮娘烧火久了,他也记得香肠要放葱炒才好吃了。
韩烈笑着点点头:“好。”
韩锦干惯了农活,一会儿功夫就把大葱摘好洗好了,除此之外,等到其他几个孩子一回来,韩锦就递了一张纸过去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小路看了眼纸条,发现上面写的是“爹说娘瘦了,要多吃肉,我们少吃点”。
韩锦点点头,每次家里做了肉,娘都吃的很少,这次是为了娘补身体才做的,所以他们要少吃一点。
他特意想着要叮嘱的,但说话太累了,他干脆就写了下来。
一看这行字,几个小家伙都懂了,乖巧的点了点头,除了,某位小同志以外——
“二哥,这个是什么字啊?”韩前看完自然而然的就把纸条递给了韩锦,韩锦一看,第一个字就给难住了,他不认识呀!
韩前翻了个白眼:“这是爹!”
颇为心累的他干脆念了一遍,然后瞥了一眼韩程的小肚子:“所以你要少吃一点,明白了吗?”
说来也是奇怪,从去年开始,他们就没有从前那种吃喝不愁的好日子了,有时候连细粮都舍不得吃,可是韩程竟然还有个小肚子,圆圆的,韩前总是觉得他这个傻弟弟背地里偷吃了什么东西。
韩程发现他哥不怀好意的眼神,连忙侧了侧自己的小肚子,“唔”了一声:“我也关心娘呀,才不会吃多呢!”
所以等柳素素忙完一回来,刚走进院子呢,就闻到了一股菜香味。这也不稀奇,自从韩前和韩绣绣学会了做饭后,有时候她回来迟了,他们就会自己做饭的。
但令她惊讶的是,竟然还能闻到一股子肉香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的时候,韩烈就端着菜走了出来,韩程跟在后面,口水都要流下来了,看到她兴奋极了:“娘!快来吃饭!晚上有肉吃!”
柳素素一看,还真是一碗满当当的肉。用香蒜炒的香肠,看上去红绿相间,特别有食欲。
“你做的?”柳素素有些不敢相信。
这还是他们家炒青菜都会糊锅的韩团长吗,现在竟然敢炒肉了?还炒的这么好?
韩烈笑了笑道:“我太想吃肉了,就去拿了点,别生气啊媳妇,你尝尝味道怎么样?”
柳素素不怎么会做香肠,从前都是直接买的,这还是问了柳淑荣后做的,但味道很不错,咸香中带着辣味,开胃又好吃,和香蒜一起炒,既不会喧宾夺主,反倒还能更加提味。
“怎么样?”韩烈有些忐忑。
柳素素点点头:“很好吃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韩烈放心了:“好,那咱们吃饭吧。”
这么好吃的香肠配米饭最好,但家里的大米可经不起霍霍了,只能蒸了一大碗窝窝头。
等窝窝头端上桌,就正式开饭了,柳素素很快就发现,往常见了肉就如同饿狼的孩子们今天没有马上扑上去,反倒是夹起肉就往她碗里放。
不一会儿,就堆起了一个小山丘。
“够了够了,娘不喜欢吃这个,你们吃就行。”柳素素拿起筷子就要把香肠夹回去。
韩绣绣急得不行:“娘吃,爹说了你瘦了好多,要吃肉补补的!”
韩烈:“……”
柳素素挑眉。
韩绣绣说完才感应过来自己露馅了,连忙道:“对不起爹,但要是不说,娘就不吃了。”
柳素素摸摸她的小脑袋,笑着道:“你真以为我猜不到呀?”
韩烈一说自己想吃肉她就知道这是想干嘛了,韩烈不是不爱吃好吃的,但他在部队里待久了,根本不注重口腹之欲,对他来说,有好吃的固然好,没有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,还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肉吃。
“好了好了,娘会吃肉的,但这么多也太咸了,咱们一起吃好不好?”柳素素把香肠分了一半出去,自己主动吃了一口,孩子们才放下心来,再也忍不住了,大快朵颐了起来。
柳素素夹了一块肉给韩烈:“韩团长也尝尝自己的手艺?”
韩烈无奈的笑道:“好了,我以后不这么做了。”
“我可没怪你。”柳素素凑过去,压低声音道:“我很开心,真的,谢谢你韩烈。”
家里的孩子还都小,柳淑荣又隔得远,能像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她的人,也只有韩烈了。她高兴都来不及了,还怎么会怪他。
“那就好。”韩烈伸出手,在桌子下握住了柳素素的左手。
等饭吃的差不多了,柳素素这才道:“对了,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灌溉的事现在可以确定了。”柳素素笑着道。
“真的?!”不仅是韩烈,就连孩子们都很高兴。
他们知道柳素素最近就是忙这个,还有蘑菇的事才这么累的,要是办好了,至少能好好休息一下了。
“对,今天出了结果,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来。”这也是她为什么留这么晚的原因,一直把事情弄完后才回来。
“那娘,以后田里的粮食还会和我小时候一样多吗!”这种事放在从前,肯定不是韩程会关心的,但经过了这次干旱后,不仅是他,所有的孩子们都仿佛长大了不少,除了吃喝玩乐以外,心里装着的,还有粮食的事。
他多想看到和从前一样的景象呀,又高又茂密的麦子,被沉甸甸的麦粒压弯了腰,爹在田里忙碌着,娘和姐姐提着篮子过来送饭,他和哥哥们一边捡麦穗,一边给爹帮忙,而在周围,都是大家开心的庆祝丰收的笑声。
柳素素被小家伙眼里的希冀微怔住了,笑了笑道:“不会,但是我们在现在能取得的最好的结果了。”
现在去研究的,也就是怎么让水得到最大限度的利用而已,这种情况下,只能尽力保证粮食的产量高一些。
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没水的情况下,怎么折腾也会比从前要差上一些。
韩程眨了眨眼,他还太小了,即便是有心去想,也有很多不懂的,但他知道要相信娘,相信张爷爷,相信办公室的叔叔们。
但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,孩子都懂的,有些大人却不明白。
当张团长第二天组织大家开会,把水管灌溉进行调节的事说出去之后,又过了一天的晚上,突然听到水库那边传来呼救声,说有人落水了。
柳素素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就从床上坐了起来,飞快的开始穿衣服:“怎么这个时候去水库了?”
她心里一沉:“去偷鱼的?”
韩烈不放心她一人过去,要跟着一起,闻言便道:“可能是偷水的。”
柳素素动作一滞。
偷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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需要室内栽培倒没什么,正好家里的杂物间里的东西清出来,铺上一层土就行了,接着还要做肥料。
这种肥料是混合的农家肥,用玉米杆、鸡粪和石灰等混合在一起,放在阳光下晒干,虽然比较麻烦,但也不算是问题。
最大的问题还是培养料,需要有这种培养料才能长成蘑菇,但柳素素从前没种过蘑菇,现在天气这么热,不下雨,山上也很难找到。
就在她以为这个法子行不通时,今天去军务处那边,张团长一听就乐了:“小钱他对象家里就是种这个的!去问问他说不定能行呢!”
小钱是去年结的婚,虽然现在光景越来越差,但也不能耽误大家正常的过日子。
但因为小钱品级不够,对象不能来随军,他还是住在宿舍里,好在,他找的就是附近的女同志。
是枣庄的。
也就是之前柳素素和赵部长参与了枣庄的水坝建设后,后来两人一直担心这一次的水坝还会不会再决堤。
就在旱灾之前,那边还下过一场大雨,柳素素没空,张团长就让小钱跟着赵部长过去看一眼,要是有什么事,他们也能出一份力。
幸好的是大坝没事,这一次抵抗住了汹涌澎湃的洪水,除此之外,还让小钱认识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同志。
柳素素倒是没想到还有这回事,不过也是,军区离枣庄毕竟还挺远的,不知道很正常。
小钱听她说了想去看看后,便笑道:“这有什么难的,素素姐你什么时候有空,我们直接过去。”
宜早不宜迟,当天下班后柳素素就和小钱一起过去了。
枣庄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,走路太慢了,两人是找张团长借了自行车过去的,一到那里,小钱的对象就等着了,是一个看上去有点黑,但五官很清秀的姑娘,人也很大方,见了柳素素寒暄了几句,就带着她过去了。
现在还允许小规模的买卖,他们家除了种田农活以外,就是靠种蘑菇为生了。
“蘑菇用不了那么多的水,但也是要整天补水的,现在这么久不下雨了,家里的蘑菇都少了好多。”小钱对象一边说,一边把屋子门打开,“啪”的一下开了灯。
柳素素还没看清里面的场景呢,就被汹涌而出的味道给冲到了。
她想象过味道会不好闻,但没想到会这么臭,就跟腐烂的树根一样,直冲人鼻子。
别说她了,就连来过好几次的小钱都直捂鼻子,小钱对象道:“素素姐你要是种的话,千万要找个离屋子比较远的,不然这味受不了。”
柳素素点点头,他们住的房子的杂物间正好在外面,挨着厨房,平时做饭的时候把门关上就行了。
培育这些要用塑料盖着,小钱对象家用的是雨布代替的,一掀开,借着灯光就看到了灰褐色的蘑菇,是最常见的平菇,有些已经成熟了,一朵挨着一朵,看上去就特别喜人。
“……播下去差不多一个月就能熟,正好明天就要摘了,摘了之后就直接吃,或者晒干了保存也行。”小钱对象给柳素素讲了一遍种植的方法。
现在不比后世,种植的方法网上一查就都清楚了,对于现在的人来说,这些手艺,那就是安身立命的饭碗,小钱对象一家也是靠这个,家里条件才慢慢变好的。
整个枣庄,除了他们,也没人会种这个了。
这要放在平时,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吃饭的手艺告诉别人,但已经到了这时候了,有些地方连饭都吃不上了,他们虽然只是一般的农民,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,可能帮得上忙的时候就不会那么迂腐,想着守着自己的技术过一辈子。
柳素素他们还没找来之前,他们一家就已经把这个法子告诉不少人了,现在从小钱口中得知军区需要后,更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。
柳素素在最开始,对于这几年的饥荒,只是一个很浅薄的印象,除了吃不上东西,地里颗粒无收的人间惨象以外,再也没有了别的感受。
但此时她看着小钱对象认真的在纸上写着注意事项的侧脸,突然觉得,这几年确实很难,但比起难熬的日子,大家一起想法子,努力克服困难,让生活过得越来越好的拼搏,更加令人动容。
从小钱对象家离开后,柳素素手里还多了一小篮平菇,刚刚摘下来的,还新鲜极了。
柳素素不肯要,但小钱的岳父岳母一定要给,说他们早就听说了,柳素素在办公室特别照顾小钱,这些是给她的谢礼,就一点平菇,家里就是种这个的,不值当什么。
柳素素只好收下了,不过到了军区,趁小钱不注意准备回去还车的时候,又偷偷分了一半给他。
一回到家,几个孩子正在堂屋里写作业,见她回来了,忙问她去干嘛了。
“都吃饭了吗?”柳素素不答反问道。
“吃了,但是没吃饱。”韩程道,爹给他们煮了粥,加上咸菜吃的,但是粥水太多了,他就去上了两次厕所就饿了!
“行,那娘给你们做好吃的。”听了这话韩程立马就想凑过来了,柳素素赶紧把他按回去:“先好好写作业,写完了才能吃!”
韩烈跟着她走近厨房:“现在还做饭,我给你留了粥。”
去年秋天柳素素做了不少腌菜泡菜,把家里的坛子都装的满满当当的,正好是可以用来配粥的。
“我待会儿喝,就做个汤,很快的。”拿回来的平菇正新鲜着,正好给孩子们尝尝鲜。
韩烈点点头,坐下来帮她烧火。
平菇切掉底下的黑色东西,撕成小片,用水清洗后放进锅里。这东西在老家就叫菌子,特别容易熟,和肉一起打汤喝最好,但现在没肉,就干脆拿了两个鸡蛋出来,等菌子汤一开,把打匀了的鸡蛋倒进去,蛋液变成蛋花,再加上少许的调料就可以了。
“可以过来喝了。”柳素素特意多做了一些,一人能喝一大碗。
现在还是三月,到了晚上山风一起就有些冷,一口热汤下肚,不仅整个人都暖和了,味道还更是不错。
“好鲜啊!”韩程小大人似的捧着碗叹了一口气。
柳素素忍不住笑了起来,不过确实很鲜,虽然没肉,吃起来没什么油水,但味道还是很好。
“这就是娘今天去干的事,以后咱们家就要种这个了,等熟了之后,想喝多少汤都可以。”
还是要先给几个孩子打个预防针的,毕竟种起来味道大,要是熏着了,一想到是这么好吃的东西,就能忍下来了。
果不其然,听到柳素素说有这么多好吃的之后,几个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,尤其是韩程,还特别大方的要把自己床底下的位置让出来,可以多种一点。
柳素素谢绝了他的好意,又喝了一碗粥之后,就和韩烈两人连夜把杂物室清了出来。
“我明天和小钱一起去把菌丝接回来,顺道还要买点雨布什么的,小钱对象说要早点去,早上气温低,更容易活一些。”等洗漱完回了房间柳素素就道。
韩烈正在床上写题目,是韩程的。
这小家伙和柳素素打赌输了以后,怕自己进不了前十名,以后都没好吃的了,连忙找到了爹,让爹帮他多写一点题目。
“行,正好我明天休息,你放心去。”
柳素素点点头:“那就麻烦韩团长明天早点带他们去河边了。”
自从干旱以来,一早上需要忙活的事越来越多了,首先就是提水。
军区用水是水井,在距离河边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,有好几口水井,生活用水基本都在那,从前是需要水就直接去挑,把家里的水缸倒满,也差不多够一整天的用水量了。
而现在,不仅仅要开始限制打水了,按照人口来分配,看一天能打多少水,像柳素素他们一家七口人,只有两个大人,一天只能分到三桶水,再多就没有了。
三桶水要用来吃饭、洗澡、洗漱还有家里浇水这些,根本就不够用,但也没办法,好在现在天气还冷,不用天天洗澡,就擦一擦就行了,再把所有能收集起来的水都用盆子装着,用来浇水。
以前大伙都是在家里洗衣服的,但现在就要去河边统一洗了,河里的水不是生活用水,加上现在人洗衣服,顶多就是用点皂角,有些怕麻烦的,用清水一捶打就行了,所以也不会污染水什么的。
这样不仅麻烦一些,还要早早的就去,怕没位置。
韩烈点点头:“放心吧。”
等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半,柳素素就出门了,韩烈带着孩子们吃了早饭后,就让几个小的抬着盆子,里面装着脏衣服,他拿着扁担和水桶一起去了水边。
现在打水要排队排很久,加上孩子们都是会洗衣服的,韩烈就让他们自己先过去,他打完水再来。
天色还早,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,小路看准了一个空位,就带着弟弟妹妹们走了过去。
家里水盆不少,他们一人一个,是用来洗漱的,现在正好可以洗衣服了。几个小家伙一字排开,熟练的挽起袖子,接了点水打湿衣服,就准备开始干活了。
“小路,咱们去摸螺蛳呀!”牛蛋跟着陈楠过来喊道。
小路摆摆手:“我要先把衣服给洗了,等会儿再去。”
牛蛋又问:“那柳阿姨这次还会不会帮你们弄螺蛳粉吃?”前两年柳素素都会做,他也跟着吃了好几次,一直还记着那个味呢。
小路摇了摇头:“不会,娘说了,现在弄这个东西不值当,还不如砸了给鸡鸭吃。”
现在油和调料什么的都贵,像螺蛳这种东西一定要重油重辣才好吃,太耗调料了,而且现在天气一热,地里的蚯蚓都找不到了,要是不多抓点螺蛳给鸡鸭吃,它们就不下蛋了。
牛蛋叹了口气:“好可惜呀。”
“不可惜,娘做什么都好吃。”小路不在意道。
牛蛋一听觉得也是,柳阿姨会的东西太多了,就算不做这个,弄别的也好吃。
两人说着话,陈楠看着看着就道:“牛蛋你也来,一起来洗衣服。”
牛蛋一愣:“我也要洗衣服吗?”
“小路他们都能洗,你怎么不能洗?”陈楠问道。
从前她看到柳素素训练几个孩子洗衣服的时候,还觉得有些不靠谱,毕竟这么大的孩子,会洗什么,洗不干净别到头来还把衣服给扯破了。
但柳素素却说没什么,让孩子们多锻炼锻炼,现在过了这么久,陈楠瞧着这几个孩子的衣服是洗的越来越好了,就连最小的韩程都没偷懒。
他们家这三个,铁蛋还小就不说了,但牛蛋是一点事都不做的,也只有小甜会帮帮忙,这样可不行,她也不能让他们这么玩下去了。
其实一开始像陈楠一样意外的人也不少,先前通知大家来河边洗衣服后,大部分人都是一个人来的,就算是带了孩子的,那也是让他们在一边挖野菜什么的,但柳素素却不一样,她不仅把孩子们都带来了,还把所有的衣服都分给了孩子们洗。
大家刚想说这么大的孩子洗不干净衣服,就看到几个小的有模有样的洗了起来,袖口、衣领、下摆……脏的地方一处不落。
“小柳同志还真会教孩子啊,洗衣服洗的这么干净。”
“小柳,你这让绣绣洗就行了,她一个姑娘家,能干一点好,小锦他们就不用了吧。”
柳素素一听这话就笑道:“这有什么不用的,男孩女孩不都是要自己会干活才好吗?”
“男孩要干什么活!以后找个能干点的媳妇伺候不就好了?要不娶媳妇干嘛的?”大家异口同声道,压根没有人觉得这想法有什么不对劲的。
柳素素也不跟大家争,这种观念形成了,一会儿功夫是扭转不过来的,她就说了一件事
“婶子,可不是这样的,之前我去省城上学的时候,班上男同志女同志都有,大家要住校,不能回去,女同志还好,那些在家里娇生惯养,连衣服都不会洗,只能半个月拿回去洗一次,拿出来的时候衣服都臭了,宿舍里全是老鼠,这多丢人啊!”
柳素素说完,原本还振振有词的众人惊呆了:“还有这事?”
“我还能骗大伙?别说洗衣服了,扫地什么的他们都不会,反正每次经过男同志宿舍,里面传出来的一股子臭味不说,地上还全是垃圾,不仅不干净,人还容易生病呀!”
柳素素笑着道,反正她只说这些,其他多余的一概不提。
但就仅仅是这么几句话,都把大家吓了一跳了,一想到那个场景,大伙回头看向自己身后,正在撒丫子玩得欢的儿子们,还有在身边乖巧干活的姑娘们,心里就是微微一动。
于是乎,等到第二天韩前几个去上学的时候,玩得好的同学就正一脸郁闷,说自己娘也不知道怎么了,突然就开始逼着他们干活了!
韩前就问道:“你们在家不干活的啊?”
“干活的事又轮不到我,我姐和我妹会干,我妈说了丫头片子就要多干活!”
韩前的小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:“才不是呢,干活还分男女啊,那我怎么没看到吃饭分男女的?”
被问的同学一愣:“干活和吃饭能一样吗?”
“怎么不一样,不干活哪来的饭吃?那就只能喝西北风啦!”一旁的韩程立马蹿出来大声道,只要说到吃,就没有谁比他更懂了!
“而且你要是在家多干活,娘看到了说你乖,肯定会给更多好吃的给你的!”
“真的?!”
韩程哼哼两下:“当然,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呢!”
也就是这两句话,令原本还特别不想干活的小孩们,开始试试了。所以现在柳素素家的几个孩子再来洗衣服,大家都不会感到惊讶了。不过孩子洗衣服是一回事,过了一会儿,等到韩烈打完水回来,发现孩子们衣服还没洗完,自己撩起袖子开始干活时,周围的众人震惊的一时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。
这,韩团长竟然在洗衣服?!
这可比几个孩子洗衣服带来的震惊更大了,大家都是军嫂,谁还不知道家里男人一回来,就只想着休息了,别说干活了,连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把的,但从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,毕竟男人嘛,不都是在外面干活赚钱的,哪有在家里还做家务的道理呢?
可此时看着韩烈娴熟的动作,大家就知道,这可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。
“韩团长,你怎么还洗衣服呢?小柳怎么不来洗?”
韩烈头也不抬道:“她有事忙去了,正好我没事,干点活也不算什么。”
对于韩烈来说不算什么,但给周围人的冲击可就不小了,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里满是震惊。
“小柳真幸福啊,不仅孩子听话,就连丈夫都这么疼人。”
“可不是,要是以后我闺女能找个像韩团长这么年轻有为又疼媳妇的,我这一辈子都放心了啊!”
众人的话里满是羡慕,她们万万没想到,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韩团长,私底下竟然这么好,和他一比,顿时就感觉自家男人根本不算什么了!
黎玉桂也在河边,听到这话,直接就翻了个白眼。
好什么啊,她才不觉得韩烈对柳素素好是真心的呢,保准就是故意做样子给别人看的?哪个男人会主动干活?连包飞翔都不会,上辈子韩烈也从来没帮过她!
她才不相信呢。
“黎玉桂,你这是干嘛?”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,立马问道。
黎玉桂闻言,故作害羞的捂着肚子:“没什么,就是有点想吐。”
“哟,你这都七个多月了,怎么还想吐呢,是不是没吃好?”
黎玉桂就道:“我吃的可好了,我婆婆昨天都做肉给我吃了呢,想吐就是孩子太闹腾了,不过也是,大胖小子,哪有不闹腾的。”
“大胖小子?玉桂,你这是已经知道怀的是个男孩了?”周围人一听这话就有些不相信,是男是女生出来之前谁知道?
黎玉桂得意的翘起了嘴角:“我当然知道,我怀的保准是个男孩!”
那天去医院检查,包飞翔认识的那个医生就告诉他们了,她肚子里的就是个男娃娃,这一下,可把他们全家都高兴的不得了了,尤其是包飞翔和包老太,确定她怀的是男孩后,对她更好了。
不仅什么事都不让她干,还主动拿钱出来给她买肉吃,要知道,现在的肉可贵的很了,去年涨到了一块五,今年已经块两块一斤了,黎玉桂昨天故意拿着饭碗出去炫耀了一通,可把那些人给羡慕死了。
不过做检查知道性别的事,是违反规定的,黎玉桂不能明说,但即便她不说,众人看到她斩钉截铁的样子,也隐约猜到了什么,更加羡慕她了。
尤其是一旁的白静,看着黎玉桂高耸的肚子,眼红的不行。
她虽然也有了孩子,却是一个丫头片子,别说蔡副团长了,就连她自己都不满意,偏偏那孩子还黑头黑脸的,她看着就心烦。
此时听到黎玉桂那么说了之后,又是眼热又是烦躁的,偏偏黎玉桂像感受不到一样,还不停的在她面前炫耀着,白静恨不得转身就走,但碍于包飞翔比蔡副团长职位高,只能强忍着留了下来。
等炫耀的周围人尽皆知,再也没有谁去感叹柳素素的好运气时,黎玉桂这才停了下来,心满意足的挺着肚子离开了。
——
柳素素和小钱两人从枣庄带着菌丝回来后,小钱媳妇怕他们第一次操作不会,还手把手的帮着他们种上了。
张团长自然也来了,这次种平菇他是大力支持的,也就是办公室那边没位置,不然也不会放在柳素素家里弄了。
“这一天都要喷一次水……这样,小柳我待会儿回去就跟政委说,以后你们家就多打一桶水。算是咱们办公室的。”张团长听完小钱媳妇的话后说道。
柳素素这是在帮他们整个军区实验种蘑菇,肯定不能让人家吃亏。
柳素素也没气,现在可没什么条件让她气了,便点了点头:“好,谢谢团长了。”
平菇种好后,每天留意观察就行了,怕出什么意外,柳素素每天晚上都会把生长情况纪录下来,这样以后就算失败了,那也有迹可循。
除此之外,田里也不能闲着,每天白天都要往田里跑一趟,一待就是大半天,也就吃饭的时候能回来一趟。
这样一来,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,立马就瘦了下来。
晚上,韩烈握着她细的只剩皮包骨的胳膊,脸色有些不好:“就不能请两天假吗?”
“现在肯定不能,到了关键时候了。”柳素素倒是不觉得累,因为他们很快就能实验出最节能的灌溉方法了,就算要休息,那也要把这件事给弄完才行。
她笑着摸了摸韩烈的眉头:“没事儿,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累,团长小钱他们比我更累呢。”
韩烈看她:“他们又不是我媳妇。”
柳素素简直哭笑不得,她也确实有点累,稍微和韩烈说了两句话后,就开始写今天的平菇生长纪录,写好后把本子往抽屉里一塞,靠在枕头上就睡着了。
所以她根本不知道,此时韩烈正在暗戳戳的计划着什么。
——
第二天下午五点,学校下课,惦记着要回来喂鸡,韩锦走的最快,一马当先的进了院子。
正准备去厨房里把昨天摸回来的螺蛳给砸碎时,突然发现地窖那边有人影,韩锦一愣,小心脏立马就提了起来。
娘现在还没回来,小前他们还在后面,这里面……“贼?”
韩锦吓了一跳,小手用力的用来砸螺蛳的石头就偷偷的走过去,正当他准备冲进去把小偷制服时,手才刚抬起来呢,突然怔住了:“爹?”
以为是柳素素回来了,刚准备赔罪的韩烈也是愣住了身形:“小锦?你放学了?”
韩锦点点头,把石头放下:“干嘛?”
韩烈心里松了口气,晃了晃手里的香肠:“咱们晚上吃肉好不好?”
韩锦看到那块被肉撑得满满的香肠,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,正要点头,连忙反应过来,飞快的摇了摇头:“不行,娘说,要等。”
家里是有肉,可那都是要留着时不时改善生活的,柳素素基本上一个月弄两次肉,这样能让孩子们补充营养解解馋,当然了,这两次也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。
韩烈就是知道这个,这才特意早点回来了,偷偷摸摸的过来地窖这边拿肉。
昨天看到柳素素瘦了不少之后,就有了这个想法,“没事,咱们做一次,过过嘴瘾,尤其是你娘,最近瘦了不少,让她补一下身体。”
韩锦原本还很有原则的,一听是娘要吃的,立马点了点头小脑袋:“我去,摘葱!”
帮娘烧火久了,他也记得香肠要放葱炒才好吃了。
韩烈笑着点点头:“好。”
韩锦干惯了农活,一会儿功夫就把大葱摘好洗好了,除此之外,等到其他几个孩子一回来,韩锦就递了一张纸过去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小路看了眼纸条,发现上面写的是“爹说娘瘦了,要多吃肉,我们少吃点”。
韩锦点点头,每次家里做了肉,娘都吃的很少,这次是为了娘补身体才做的,所以他们要少吃一点。
他特意想着要叮嘱的,但说话太累了,他干脆就写了下来。
一看这行字,几个小家伙都懂了,乖巧的点了点头,除了,某位小同志以外——
“二哥,这个是什么字啊?”韩前看完自然而然的就把纸条递给了韩锦,韩锦一看,第一个字就给难住了,他不认识呀!
韩前翻了个白眼:“这是爹!”
颇为心累的他干脆念了一遍,然后瞥了一眼韩程的小肚子:“所以你要少吃一点,明白了吗?”
说来也是奇怪,从去年开始,他们就没有从前那种吃喝不愁的好日子了,有时候连细粮都舍不得吃,可是韩程竟然还有个小肚子,圆圆的,韩前总是觉得他这个傻弟弟背地里偷吃了什么东西。
韩程发现他哥不怀好意的眼神,连忙侧了侧自己的小肚子,“唔”了一声:“我也关心娘呀,才不会吃多呢!”
所以等柳素素忙完一回来,刚走进院子呢,就闻到了一股菜香味。这也不稀奇,自从韩前和韩绣绣学会了做饭后,有时候她回来迟了,他们就会自己做饭的。
但令她惊讶的是,竟然还能闻到一股子肉香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的时候,韩烈就端着菜走了出来,韩程跟在后面,口水都要流下来了,看到她兴奋极了:“娘!快来吃饭!晚上有肉吃!”
柳素素一看,还真是一碗满当当的肉。用香蒜炒的香肠,看上去红绿相间,特别有食欲。
“你做的?”柳素素有些不敢相信。
这还是他们家炒青菜都会糊锅的韩团长吗,现在竟然敢炒肉了?还炒的这么好?
韩烈笑了笑道:“我太想吃肉了,就去拿了点,别生气啊媳妇,你尝尝味道怎么样?”
柳素素不怎么会做香肠,从前都是直接买的,这还是问了柳淑荣后做的,但味道很不错,咸香中带着辣味,开胃又好吃,和香蒜一起炒,既不会喧宾夺主,反倒还能更加提味。
“怎么样?”韩烈有些忐忑。
柳素素点点头:“很好吃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韩烈放心了:“好,那咱们吃饭吧。”
这么好吃的香肠配米饭最好,但家里的大米可经不起霍霍了,只能蒸了一大碗窝窝头。
等窝窝头端上桌,就正式开饭了,柳素素很快就发现,往常见了肉就如同饿狼的孩子们今天没有马上扑上去,反倒是夹起肉就往她碗里放。
不一会儿,就堆起了一个小山丘。
“够了够了,娘不喜欢吃这个,你们吃就行。”柳素素拿起筷子就要把香肠夹回去。
韩绣绣急得不行:“娘吃,爹说了你瘦了好多,要吃肉补补的!”
韩烈:“……”
柳素素挑眉。
韩绣绣说完才感应过来自己露馅了,连忙道:“对不起爹,但要是不说,娘就不吃了。”
柳素素摸摸她的小脑袋,笑着道:“你真以为我猜不到呀?”
韩烈一说自己想吃肉她就知道这是想干嘛了,韩烈不是不爱吃好吃的,但他在部队里待久了,根本不注重口腹之欲,对他来说,有好吃的固然好,没有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,还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肉吃。
“好了好了,娘会吃肉的,但这么多也太咸了,咱们一起吃好不好?”柳素素把香肠分了一半出去,自己主动吃了一口,孩子们才放下心来,再也忍不住了,大快朵颐了起来。
柳素素夹了一块肉给韩烈:“韩团长也尝尝自己的手艺?”
韩烈无奈的笑道:“好了,我以后不这么做了。”
“我可没怪你。”柳素素凑过去,压低声音道:“我很开心,真的,谢谢你韩烈。”
家里的孩子还都小,柳淑荣又隔得远,能像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她的人,也只有韩烈了。她高兴都来不及了,还怎么会怪他。
“那就好。”韩烈伸出手,在桌子下握住了柳素素的左手。
等饭吃的差不多了,柳素素这才道:“对了,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灌溉的事现在可以确定了。”柳素素笑着道。
“真的?!”不仅是韩烈,就连孩子们都很高兴。
他们知道柳素素最近就是忙这个,还有蘑菇的事才这么累的,要是办好了,至少能好好休息一下了。
“对,今天出了结果,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来。”这也是她为什么留这么晚的原因,一直把事情弄完后才回来。
“那娘,以后田里的粮食还会和我小时候一样多吗!”这种事放在从前,肯定不是韩程会关心的,但经过了这次干旱后,不仅是他,所有的孩子们都仿佛长大了不少,除了吃喝玩乐以外,心里装着的,还有粮食的事。
他多想看到和从前一样的景象呀,又高又茂密的麦子,被沉甸甸的麦粒压弯了腰,爹在田里忙碌着,娘和姐姐提着篮子过来送饭,他和哥哥们一边捡麦穗,一边给爹帮忙,而在周围,都是大家开心的庆祝丰收的笑声。
柳素素被小家伙眼里的希冀微怔住了,笑了笑道:“不会,但是我们在现在能取得的最好的结果了。”
现在去研究的,也就是怎么让水得到最大限度的利用而已,这种情况下,只能尽力保证粮食的产量高一些。
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没水的情况下,怎么折腾也会比从前要差上一些。
韩程眨了眨眼,他还太小了,即便是有心去想,也有很多不懂的,但他知道要相信娘,相信张爷爷,相信办公室的叔叔们。
但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,孩子都懂的,有些大人却不明白。
当张团长第二天组织大家开会,把水管灌溉进行调节的事说出去之后,又过了一天的晚上,突然听到水库那边传来呼救声,说有人落水了。
柳素素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就从床上坐了起来,飞快的开始穿衣服:“怎么这个时候去水库了?”
她心里一沉:“去偷鱼的?”
韩烈不放心她一人过去,要跟着一起,闻言便道:“可能是偷水的。”
柳素素动作一滞。
偷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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