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四章 肝胆相照
林黛玉见了,无奈一笑,还是扶起了晴雯:“好姐姐,你且起来,坐下吃杯茶慢慢说,你这样没头没尾的话也不说明白,可叫我去救谁去呢?”
晴雯这才站起来,也不吃茶,只说道:“林姑娘你可知道上一次茜雪因为一碗枫露茶的事情惹恼了我们二爷?”
黛玉点头:“我自然是听到一点的,那不是因为宝哥哥吃醉了么,怎么还真的同茜雪计较上了不成?”
晴雯咳声叹气道:“哪里是二爷啊,原是那个不省心的李奶奶。她老人家自己嘴馋,喝了二爷特特叫留着的枫露茶,茜雪一个小丫头子哪里好拦着的?岂知二爷偏回来想起来问了一句,又趁着酒性就生起气来说要把李奶奶和茜雪都撵了出去。
可二爷的性子,姑娘还有什么不知道的?他是睡醒了就把前尘忘得干干净净的了,倒是那李奶奶,把茜雪给恨上了。说她不会回话,惹恼了宝玉,自己遭埋怨也就算了,还带累着她也跟着被宝玉厌恶。
打这之后,每次李奶奶来二爷的院子吃些什么拿些什么,都非要趁着茜雪当值的时候。前儿李奶奶把二爷留给我的豆腐皮儿的包子拿回家去给她的孙子了,又吃了一碗二爷特特留给袭人姐姐的糖蒸酥酪,这些事儿二爷都生了气,却好歹让我们几个遮了过去,二爷并未认真生茜雪的气。
今日,也是茜雪毛躁了,打碎了二爷最喜欢的一个青玉的墨盒,二爷便生了大气,把茜雪锁在了柴房里,说要撵出去。
其实,不是我说,二爷从来不是这样的。在他屋子里伺候的这些女孩子们,平日里也会偶有失误,他多半是包容的,有时候还往自己身上揽错,断没有如今日这样生这么大气要撵人出去的。要我说,就是素日里李奶奶不省心治的,只是事到如今,说什么也是无用,如果没有人替茜雪求情,只怕她这一回可是去定了的。
不瞒姑娘,若是旁人,我也不多这句嘴了。只是,茜雪是同我一样,无依无靠被贾府买来做丫头的,说句不吉利的话,哪怕是我犯了什么事儿被撵了出去,还有个不争气的哥哥能收留我几日,可茜雪这一去,谁管她呢?纵她身上有个几两银子,又能撑着花销几天的?被撵出去的丫鬟,连个活计都难找,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嘛!
我从小就是和茜雪一处长大的,我们之前的情谊比亲姐妹也不差什么。事到如今了,我想来想去,这事儿求谁也不好使,谁的话我们二爷都不会听的,倒是林姑娘你,兴许有几分能劝动我们二爷的可能。不,若是林姑娘去了,二爷一准儿什么都听姑娘的才对。所以,还请姑娘发发慈悲,救救茜雪吧。”
这些话,晴雯说得十分恳切,黛玉也终于都听明白了。她没有想到晴雯会是这样一个有义气的丫头。旁的她不知道,这么多年,贾府的下人是个什么嘴脸黛玉还是知道几分的。
虽然说之前他们那府上已经肃清了一大部分贪赃悖主的下人,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变了个模样。就说宝玉房里的这些丫鬟吧,只怕除了晴雯,再没有一个会有这样的肝胆,别说替茜雪谋生路,只怕其他人在这个当口该是能离茜雪多远就离茜雪多远的吧?毕竟若是因为茜雪惹怒了宝玉,今后她们自己的前途也是会受影响的呢。
而黛玉虽然感佩晴雯之肝胆,但不代表什么事情她都愿意插手。有关贾府的事情,尤其是有关宝玉的事,黛玉是十分不愿意管的。况且那个李奶奶又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,黛玉可不觉得给茜雪求情是个什么好主意。就算宝玉听了自己的劝告没有把茜雪撵出去,李奶奶却是已经恨上茜雪了,早晚都要把茜雪治死,倒不如直接出府再谋出路的好。
想到这里,黛玉笑道:“晴雯姐姐,我是不会去向宝哥哥求情的。”
晴雯听了这话,难以置信起来,脱口便道:“林姑娘!我本以为你是最怜惜人的好主子,却没想到也是应了那句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’的俗语吗?您可真是无情,若如此,就当我晴雯素日错看了姑娘,就当我今日没来过的一般吧!”
说完晴雯真是站起来就要走,气哼哼地头也不回,林黛玉只好让琳子带着雪雁和百灵上去拦住她。
林黛玉笑道:“好姐姐,你倒是听人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啊。”
晴雯是真的生气了:“还有什么好说的?姑娘既要见死不救,难道我们做奴才的还能强逼着姑娘去不成?我也只好赶紧去别的地方想想办法罢了。”
黛玉亲自去扳过晴雯背对着自己的身子,笑道:“你这个爆炭似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过?我何时说要见死不救了?若真那样,咱们两个素日也算白好了一场了,既是负了你尊敬我的心,也负了我待你好的意了。”
“姑娘?”
林黛玉仍是笑:“我这会子不去求宝哥哥,只管让他把茜雪撵出来。那个李奶奶可是好缠的?茜雪一出来这不就是脱离了李奶奶的掌控了?到时候只让茜雪来找我。我回去同母亲说,让茜雪来服侍我弟弟。你知道,我弟弟身子不太健旺,跟着伺候的人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了,却还是难免照顾不周,让他生病。我瞧着茜雪别的倒还有限,只这细心一条,只怕比袭人也不遑多让,就算是宝哥哥没有福气,把茜雪便宜给我们家吧。你说,这样难道不好?”
宝玉要撵茜雪,晴雯只顾着担心茜雪出了贾府没有活路,所以才一味只想着让黛玉去劝宝玉,歇了撵茜雪的念头,却从来没想过,茜雪其实出了府也可以去别的府上继续伺候。到时候脱离了李奶奶的明害暗害,只怕日子要比在贾府时好得多。想到这里,晴雯心里虽然还有些舍不得茜雪,但却觉得这的确是个难得的好主意,不禁转怒为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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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雯这才站起来,也不吃茶,只说道:“林姑娘你可知道上一次茜雪因为一碗枫露茶的事情惹恼了我们二爷?”
黛玉点头:“我自然是听到一点的,那不是因为宝哥哥吃醉了么,怎么还真的同茜雪计较上了不成?”
晴雯咳声叹气道:“哪里是二爷啊,原是那个不省心的李奶奶。她老人家自己嘴馋,喝了二爷特特叫留着的枫露茶,茜雪一个小丫头子哪里好拦着的?岂知二爷偏回来想起来问了一句,又趁着酒性就生起气来说要把李奶奶和茜雪都撵了出去。
可二爷的性子,姑娘还有什么不知道的?他是睡醒了就把前尘忘得干干净净的了,倒是那李奶奶,把茜雪给恨上了。说她不会回话,惹恼了宝玉,自己遭埋怨也就算了,还带累着她也跟着被宝玉厌恶。
打这之后,每次李奶奶来二爷的院子吃些什么拿些什么,都非要趁着茜雪当值的时候。前儿李奶奶把二爷留给我的豆腐皮儿的包子拿回家去给她的孙子了,又吃了一碗二爷特特留给袭人姐姐的糖蒸酥酪,这些事儿二爷都生了气,却好歹让我们几个遮了过去,二爷并未认真生茜雪的气。
今日,也是茜雪毛躁了,打碎了二爷最喜欢的一个青玉的墨盒,二爷便生了大气,把茜雪锁在了柴房里,说要撵出去。
其实,不是我说,二爷从来不是这样的。在他屋子里伺候的这些女孩子们,平日里也会偶有失误,他多半是包容的,有时候还往自己身上揽错,断没有如今日这样生这么大气要撵人出去的。要我说,就是素日里李奶奶不省心治的,只是事到如今,说什么也是无用,如果没有人替茜雪求情,只怕她这一回可是去定了的。
不瞒姑娘,若是旁人,我也不多这句嘴了。只是,茜雪是同我一样,无依无靠被贾府买来做丫头的,说句不吉利的话,哪怕是我犯了什么事儿被撵了出去,还有个不争气的哥哥能收留我几日,可茜雪这一去,谁管她呢?纵她身上有个几两银子,又能撑着花销几天的?被撵出去的丫鬟,连个活计都难找,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嘛!
我从小就是和茜雪一处长大的,我们之前的情谊比亲姐妹也不差什么。事到如今了,我想来想去,这事儿求谁也不好使,谁的话我们二爷都不会听的,倒是林姑娘你,兴许有几分能劝动我们二爷的可能。不,若是林姑娘去了,二爷一准儿什么都听姑娘的才对。所以,还请姑娘发发慈悲,救救茜雪吧。”
这些话,晴雯说得十分恳切,黛玉也终于都听明白了。她没有想到晴雯会是这样一个有义气的丫头。旁的她不知道,这么多年,贾府的下人是个什么嘴脸黛玉还是知道几分的。
虽然说之前他们那府上已经肃清了一大部分贪赃悖主的下人,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变了个模样。就说宝玉房里的这些丫鬟吧,只怕除了晴雯,再没有一个会有这样的肝胆,别说替茜雪谋生路,只怕其他人在这个当口该是能离茜雪多远就离茜雪多远的吧?毕竟若是因为茜雪惹怒了宝玉,今后她们自己的前途也是会受影响的呢。
而黛玉虽然感佩晴雯之肝胆,但不代表什么事情她都愿意插手。有关贾府的事情,尤其是有关宝玉的事,黛玉是十分不愿意管的。况且那个李奶奶又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,黛玉可不觉得给茜雪求情是个什么好主意。就算宝玉听了自己的劝告没有把茜雪撵出去,李奶奶却是已经恨上茜雪了,早晚都要把茜雪治死,倒不如直接出府再谋出路的好。
想到这里,黛玉笑道:“晴雯姐姐,我是不会去向宝哥哥求情的。”
晴雯听了这话,难以置信起来,脱口便道:“林姑娘!我本以为你是最怜惜人的好主子,却没想到也是应了那句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’的俗语吗?您可真是无情,若如此,就当我晴雯素日错看了姑娘,就当我今日没来过的一般吧!”
说完晴雯真是站起来就要走,气哼哼地头也不回,林黛玉只好让琳子带着雪雁和百灵上去拦住她。
林黛玉笑道:“好姐姐,你倒是听人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啊。”
晴雯是真的生气了:“还有什么好说的?姑娘既要见死不救,难道我们做奴才的还能强逼着姑娘去不成?我也只好赶紧去别的地方想想办法罢了。”
黛玉亲自去扳过晴雯背对着自己的身子,笑道:“你这个爆炭似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过?我何时说要见死不救了?若真那样,咱们两个素日也算白好了一场了,既是负了你尊敬我的心,也负了我待你好的意了。”
“姑娘?”
林黛玉仍是笑:“我这会子不去求宝哥哥,只管让他把茜雪撵出来。那个李奶奶可是好缠的?茜雪一出来这不就是脱离了李奶奶的掌控了?到时候只让茜雪来找我。我回去同母亲说,让茜雪来服侍我弟弟。你知道,我弟弟身子不太健旺,跟着伺候的人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了,却还是难免照顾不周,让他生病。我瞧着茜雪别的倒还有限,只这细心一条,只怕比袭人也不遑多让,就算是宝哥哥没有福气,把茜雪便宜给我们家吧。你说,这样难道不好?”
宝玉要撵茜雪,晴雯只顾着担心茜雪出了贾府没有活路,所以才一味只想着让黛玉去劝宝玉,歇了撵茜雪的念头,却从来没想过,茜雪其实出了府也可以去别的府上继续伺候。到时候脱离了李奶奶的明害暗害,只怕日子要比在贾府时好得多。想到这里,晴雯心里虽然还有些舍不得茜雪,但却觉得这的确是个难得的好主意,不禁转怒为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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