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巫寨
村里传出了一声声的狗吠,现在的时间还不算是太晚,也就晚上八点多钟,对于城里来说,所谓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,然而在这偏远的农村寨子,绝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睡下了。
随着狗吠声的响起,寨子里面亮起了好几点火光,全部朝着这寨子的入口移动,没一会,便有七八个人举着火把,打着手电就出现在了寨子的门口。
这地比韦先所在的苗寨都还要偏僻一点,直到现在还没有通电,我看了一下对面的几个人,的确如同老卓所说,基本上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。
领头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应该是这里的族长,将我们三人打量了一番,采用十分正宗的重庆话说道:“你们是从哪儿点来的喔?跑我们这个山沟沟头来受罪的咯,搞快点进来,晚上这里点的野生东西多得很,外头不安全”。
这老大爷挺热情的,我们也放松了一些警惕,晓得这外面的陷阱并不是防备人的,而是为了保护村寨不受到那些野兽的骚扰。
可能是这个村寨的确是鲜有人来,我们一进村子,原本早已经修习的人们都点起了蜡烛,或者打开一只手电门口窗边张望。
这里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土坯房,也没有通电,族长的家里也并不富裕,他似乎是一个人,家里没有什么家具,就一张桌子两条板凳,真的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。
不过,这里虽然穷是穷了点,但是这寨子里面的人却都是热情的很,族长看着门外的一些村民,喊道:“都看着干啥子,哪个屋头有吃的东西,都拿点来,招呼一哈客人”。
“不用了,不用了,乡亲们,我们就是来考察的,看看这里的情况,不用那么麻烦”。
见到这些原本就不太富裕的人们还要给我们准备东西,心里自然是过意不去的,雷云光连忙摆手阻止了他们。
“啥子考察的,你们是国家派下来的人喔”?
族长不由得问道。
雷云光咳嗽了两声,说算是吧,来看看这里的地质情况和人文历史啥的,比如你们这个寨子,看起来应该有些历史了吧。
说起自己的寨子,这老族长的话也多了起来,说啥子历史喔,年轻人都走完了,留下来的就是我们这些老不死的,迟早都是要荒废的,没得啥子历史的。
老族长说着,语气里不由得流出一丝丝的感伤来。
我和师兄也不熟悉这个地方,自然不好多说什么,便让雷云光和族长交流,师兄见那门外老老小小的站了十多个人,像看稀奇一样的看着我们,便取下了背着的包,从包里拿出了一些巧克力和火腿肠,以及一些盐巴等生活必需品,发给了这些人村民。
这还是雷云光带着我们采购的,说这些山里面的村民一两月才出一次山,买点东西不方便,带着也好办事。
果然,在接到我们的东西后,这些村民又对我们友善了不少,对我们是国家来的人又信了七八分。
“孙老头,你还愣起干啥子,带起你的枪,去弄点东西来下锅,国家的来的人,不能亏待了”。
我们虽然是极力的阻止,可还是拗不过族长和这寨里人的热情,一个六十多的老汉答应一声,拿着刚才发的两袋盐巴就朝外面走去,其他的人也都三三两两的走了回去,原本我以为他们是散了,可是没一会儿,好几个寨民就拿着一些腊肉和自家的蔬菜来了,看起来的确是要请我们一顿了。
老族长的家里并不大,我们四个人分开坐着,中间还用铁丝吊着一口锅,已经显得有些狭窄了,和外面站着的寨民招呼了几句,这才把他们打发回去。
“我们这地方一年到头的都没有个人来,你们来了,又是国家的人,肯定要对你们好点,我们这地方也没得啥子吃的,你们将就点哈”。
老村长说着就朝着锅下面生火,可能是柴火有些湿了,弄了好几分钟都没有燃,倒是弄的一屋子都乌烟瘴气的,我见老族长被烟熏的的眼泪直流,有些于心不忍,便让他去洗腊肉就行了,我和师兄一起才把这火的升起来。
生了火,雷云光又拿出了带着的压缩牛肉,饼干什么的混着煮了,加上村长洗出来的腊肉茶菇什么的,端上桌子也是一大桌了。
我们在山里跑了一天,也的确有些饿了,看着那碗里还冒着热气的腊肉,又咽了两口唾沫,正准备动筷子的时候,门外又传来了一个声音,一看,却是那个被称作孙老头的老汉,他此时正斜背着一杆土铳,手里还提着一只兔子,刚才应该是去山林子里面打猎了。
“来,村长,打着了一只,给弄了,好好招待三位小兄弟”。
孙老头说着,将兔子放下转身就要走,师兄连忙拉住他:“哎,大爷,都弄好了,一起就来吃了”。
“这…还是算了,我已经吃过了”。
孙老头摆手说道,不过他眼光扫过桌子上面的腊肉和煮熟的压缩牛肉之时,喉咙明显的动了动,显然也是饿了。
从刚才这些寨民的表现和整个寨子的情况来看,这里的确是及其贫穷和落后的,若是东西够的话,我们也想请全寨子的人都来一起吃。
族长一边打理兔子,也对孙老头道:“没得事,叫你吃你就坐到吃就算了,你是我们这儿点唯一的一个读过书的,和他们说一下我们这儿的情况,他们出去好汇报”。
我和雷云光也点头,叫他进来坐着,一边吃一边说。
听我们都这么说了,孙老头也取下背上的土铳放在门边,找了一根独凳坐下,和我们说起了这寨子里的一些基本情况。
这个寨子也算是和巫山应景,就叫巫寨,寨子是民国时期建的了,当时建这个寨子的还是外面进来的一群人,那时候军阀混战,天下乱的很,这群人见这巫山清净,也就在这里落了脚,原本只是想着暂时在这里避难的,可是没想到军阀的混战才结束,小日本又打进来了,无奈,又只得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,这么一待,一个世纪也就过去了。
因为巫山的地势险峻,能耕种的田地不多,而且气候也潮湿,因此,这里的人们一年之中有一半的时间都是没有米饭吃的,也就只能在山里面打一些野味,兔子,山鸡,也找些野菜什么的,靠山吃山,这巫寨的寨民们也诠释了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。
而也正因为这里的落后与贫穷,这才导致这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,只要稍稍有点机会,便朝着外面跑,尤其是八十年代初期的下海风潮,这个寨子里面的年轻人几乎就全部都出去了,有些混得不错的,便将自己的家人亲戚也一起带出去了,有些自己都混得不怎么样的,也就只能让这些亲人继续呆在这山沟沟里面了。
如此,才造成了我们如今所见的这般情况,所见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些老人,唯一的几个小孩也都是外出打工的父母放在这里让爷爷奶奶带着的。
雷云光听后,问孙老头,说前两年不是搞大建设吗,我记得巫山这一带也是被划了进去的,尤其是那三峡工程,按理说,再贫穷,也应该是通了电的吧?
哪知道听了雷云光的话后,孙老头的神色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,说建设是在建设,可这都建设十几年了,人家外面的那个寨子都通了,可咱们这里,哎,你们还是问村长吧。
孙老头重重的叹了口气,一直在一边烤着兔肉的族长听见我们的谈话,也眯起了眼睛,道:“好几年前也有几个人来过,说要给我们扯电线,可是领头的一个当官的说要拉到我们这儿需要一大笔钱,上面拨下来的经费不够,说等两年再弄,结果这一等就是五六年了,哎”。
师兄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声,道:“那当时那些人有没有说大概需要花多少钱”?
族长想了想,说好像要挺多的,反正就说的没钱,让我们在等几年。这当官的都这么说了,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自然是不会再说啥子的。
“该死”!
听到族长这么说,雷云光忽然低声骂了一句,我心中好奇,不过因为族长和孙老汉在这里,也不好多问。
“喔,对了,我们这里没有通电,倒是也保留了你们城里人说的啥子原生态,去年子我听到外头有人说我们这儿点准备开发出来,和地下的长江一起作旅游景点,不晓得落下来没有,不过今年子倒是有些外人进来来,三月份的时候有几个学生和教授到我们这儿点看了一圈,拍了一些照片,就前几个月,还有个年轻小伙子,跑我们这儿住了两天”。
年轻小伙子?
我夹菜的动作立马一停,问孙老汉那人的模样,孙老汉想了好一会儿,可能是年纪大了,记得不是很清楚,只是这个人的装束和我们差不多,也是背了一个大画筒。
听到这儿,师兄冲我使了个眼色,那意思是说看来此人多半就是姜言了。
看来这个消息是准确的,我们也没有找错地方。
我们就这么一边说,一边吃,虽然族长和孙老头也坐在桌子上面,可是他们确是很少下筷子,显然是想把好东西留给我们,我们三人也不是小孩子,岂会看不出这点,因此也都没有多吃,只是将那只烤熟的野兔给吃了个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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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狗吠声的响起,寨子里面亮起了好几点火光,全部朝着这寨子的入口移动,没一会,便有七八个人举着火把,打着手电就出现在了寨子的门口。
这地比韦先所在的苗寨都还要偏僻一点,直到现在还没有通电,我看了一下对面的几个人,的确如同老卓所说,基本上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。
领头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,应该是这里的族长,将我们三人打量了一番,采用十分正宗的重庆话说道:“你们是从哪儿点来的喔?跑我们这个山沟沟头来受罪的咯,搞快点进来,晚上这里点的野生东西多得很,外头不安全”。
这老大爷挺热情的,我们也放松了一些警惕,晓得这外面的陷阱并不是防备人的,而是为了保护村寨不受到那些野兽的骚扰。
可能是这个村寨的确是鲜有人来,我们一进村子,原本早已经修习的人们都点起了蜡烛,或者打开一只手电门口窗边张望。
这里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土坯房,也没有通电,族长的家里也并不富裕,他似乎是一个人,家里没有什么家具,就一张桌子两条板凳,真的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。
不过,这里虽然穷是穷了点,但是这寨子里面的人却都是热情的很,族长看着门外的一些村民,喊道:“都看着干啥子,哪个屋头有吃的东西,都拿点来,招呼一哈客人”。
“不用了,不用了,乡亲们,我们就是来考察的,看看这里的情况,不用那么麻烦”。
见到这些原本就不太富裕的人们还要给我们准备东西,心里自然是过意不去的,雷云光连忙摆手阻止了他们。
“啥子考察的,你们是国家派下来的人喔”?
族长不由得问道。
雷云光咳嗽了两声,说算是吧,来看看这里的地质情况和人文历史啥的,比如你们这个寨子,看起来应该有些历史了吧。
说起自己的寨子,这老族长的话也多了起来,说啥子历史喔,年轻人都走完了,留下来的就是我们这些老不死的,迟早都是要荒废的,没得啥子历史的。
老族长说着,语气里不由得流出一丝丝的感伤来。
我和师兄也不熟悉这个地方,自然不好多说什么,便让雷云光和族长交流,师兄见那门外老老小小的站了十多个人,像看稀奇一样的看着我们,便取下了背着的包,从包里拿出了一些巧克力和火腿肠,以及一些盐巴等生活必需品,发给了这些人村民。
这还是雷云光带着我们采购的,说这些山里面的村民一两月才出一次山,买点东西不方便,带着也好办事。
果然,在接到我们的东西后,这些村民又对我们友善了不少,对我们是国家来的人又信了七八分。
“孙老头,你还愣起干啥子,带起你的枪,去弄点东西来下锅,国家的来的人,不能亏待了”。
我们虽然是极力的阻止,可还是拗不过族长和这寨里人的热情,一个六十多的老汉答应一声,拿着刚才发的两袋盐巴就朝外面走去,其他的人也都三三两两的走了回去,原本我以为他们是散了,可是没一会儿,好几个寨民就拿着一些腊肉和自家的蔬菜来了,看起来的确是要请我们一顿了。
老族长的家里并不大,我们四个人分开坐着,中间还用铁丝吊着一口锅,已经显得有些狭窄了,和外面站着的寨民招呼了几句,这才把他们打发回去。
“我们这地方一年到头的都没有个人来,你们来了,又是国家的人,肯定要对你们好点,我们这地方也没得啥子吃的,你们将就点哈”。
老村长说着就朝着锅下面生火,可能是柴火有些湿了,弄了好几分钟都没有燃,倒是弄的一屋子都乌烟瘴气的,我见老族长被烟熏的的眼泪直流,有些于心不忍,便让他去洗腊肉就行了,我和师兄一起才把这火的升起来。
生了火,雷云光又拿出了带着的压缩牛肉,饼干什么的混着煮了,加上村长洗出来的腊肉茶菇什么的,端上桌子也是一大桌了。
我们在山里跑了一天,也的确有些饿了,看着那碗里还冒着热气的腊肉,又咽了两口唾沫,正准备动筷子的时候,门外又传来了一个声音,一看,却是那个被称作孙老头的老汉,他此时正斜背着一杆土铳,手里还提着一只兔子,刚才应该是去山林子里面打猎了。
“来,村长,打着了一只,给弄了,好好招待三位小兄弟”。
孙老头说着,将兔子放下转身就要走,师兄连忙拉住他:“哎,大爷,都弄好了,一起就来吃了”。
“这…还是算了,我已经吃过了”。
孙老头摆手说道,不过他眼光扫过桌子上面的腊肉和煮熟的压缩牛肉之时,喉咙明显的动了动,显然也是饿了。
从刚才这些寨民的表现和整个寨子的情况来看,这里的确是及其贫穷和落后的,若是东西够的话,我们也想请全寨子的人都来一起吃。
族长一边打理兔子,也对孙老头道:“没得事,叫你吃你就坐到吃就算了,你是我们这儿点唯一的一个读过书的,和他们说一下我们这儿的情况,他们出去好汇报”。
我和雷云光也点头,叫他进来坐着,一边吃一边说。
听我们都这么说了,孙老头也取下背上的土铳放在门边,找了一根独凳坐下,和我们说起了这寨子里的一些基本情况。
这个寨子也算是和巫山应景,就叫巫寨,寨子是民国时期建的了,当时建这个寨子的还是外面进来的一群人,那时候军阀混战,天下乱的很,这群人见这巫山清净,也就在这里落了脚,原本只是想着暂时在这里避难的,可是没想到军阀的混战才结束,小日本又打进来了,无奈,又只得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,这么一待,一个世纪也就过去了。
因为巫山的地势险峻,能耕种的田地不多,而且气候也潮湿,因此,这里的人们一年之中有一半的时间都是没有米饭吃的,也就只能在山里面打一些野味,兔子,山鸡,也找些野菜什么的,靠山吃山,这巫寨的寨民们也诠释了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。
而也正因为这里的落后与贫穷,这才导致这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,只要稍稍有点机会,便朝着外面跑,尤其是八十年代初期的下海风潮,这个寨子里面的年轻人几乎就全部都出去了,有些混得不错的,便将自己的家人亲戚也一起带出去了,有些自己都混得不怎么样的,也就只能让这些亲人继续呆在这山沟沟里面了。
如此,才造成了我们如今所见的这般情况,所见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些老人,唯一的几个小孩也都是外出打工的父母放在这里让爷爷奶奶带着的。
雷云光听后,问孙老头,说前两年不是搞大建设吗,我记得巫山这一带也是被划了进去的,尤其是那三峡工程,按理说,再贫穷,也应该是通了电的吧?
哪知道听了雷云光的话后,孙老头的神色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,说建设是在建设,可这都建设十几年了,人家外面的那个寨子都通了,可咱们这里,哎,你们还是问村长吧。
孙老头重重的叹了口气,一直在一边烤着兔肉的族长听见我们的谈话,也眯起了眼睛,道:“好几年前也有几个人来过,说要给我们扯电线,可是领头的一个当官的说要拉到我们这儿需要一大笔钱,上面拨下来的经费不够,说等两年再弄,结果这一等就是五六年了,哎”。
师兄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声,道:“那当时那些人有没有说大概需要花多少钱”?
族长想了想,说好像要挺多的,反正就说的没钱,让我们在等几年。这当官的都这么说了,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自然是不会再说啥子的。
“该死”!
听到族长这么说,雷云光忽然低声骂了一句,我心中好奇,不过因为族长和孙老汉在这里,也不好多问。
“喔,对了,我们这里没有通电,倒是也保留了你们城里人说的啥子原生态,去年子我听到外头有人说我们这儿点准备开发出来,和地下的长江一起作旅游景点,不晓得落下来没有,不过今年子倒是有些外人进来来,三月份的时候有几个学生和教授到我们这儿点看了一圈,拍了一些照片,就前几个月,还有个年轻小伙子,跑我们这儿住了两天”。
年轻小伙子?
我夹菜的动作立马一停,问孙老汉那人的模样,孙老汉想了好一会儿,可能是年纪大了,记得不是很清楚,只是这个人的装束和我们差不多,也是背了一个大画筒。
听到这儿,师兄冲我使了个眼色,那意思是说看来此人多半就是姜言了。
看来这个消息是准确的,我们也没有找错地方。
我们就这么一边说,一边吃,虽然族长和孙老头也坐在桌子上面,可是他们确是很少下筷子,显然是想把好东西留给我们,我们三人也不是小孩子,岂会看不出这点,因此也都没有多吃,只是将那只烤熟的野兔给吃了个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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